银行与金融业 — 商业模型 / CAMELS / NIM / 风险矩阵

读完本页后，你应该能够：

• 默写 CAMELS 六项银行评级指标
• 区分净息差（NIM） / 净利差（spread） / 存贷利差 三个概念
• 理解 Basel III 资本充足率（CET1 / Tier 1 / Total Capital）
• 识别银行最大的三类风险（信用 / 利率 / 流动性）
• 用一张表对比大型商业银行 / 中小银行 / 投行 / 资管 / 保险
• 解释 2023 SVB 破产的教训

银行的核心商业模型：资产侧（贷款 + 债券）- 负债侧（存款 + 借款）= 净资产，杠杆 8–12×。主要收入：净利息收入（NII = 生息资产收益 − 付息负债成本）+ 非利息收入（手续费 / 中间业务 / 交易 / 财富管理）。核心指标：NIM（净息差）/ 不良率（NPL）/ 拨备覆盖率 / CET1（核心资本充足率）/ ROE。监管框架：Basel III 三大支柱（资本充足 + 流动性 + 杠杆率）；美国 Fed / OCC / FDIC 三家；中国银保监会 + 央行。经典失败模式：资产质量恶化（1990 日本银行 / 2008 雷曼 / 2023 SVB）；流动性挤兑（SVB 单日 $42B 存款流失）；利率错配（长借短贷 → 倒挂时受伤）；表外风险（2008 CDO）。Buffett 重仓银行 60 年（American Express / Bank of America / Wells Fargo），但近年减持 Wells Fargo 因文化问题——说明银行投资的核心是管理层质量 + 风控文化。

1.1 "杠杆游戏"的基本公式

$净利=利差\times 资产规模\times 杠杆-信用损失-运营费用-税$ 银行的三大杠杆来源：

1. 资本金：典型 8–10% 资产（杠杆 10–12×）
2. 存款：约 70% 负债（廉价资金）
3. 其他负债：批发融资 / 债券发行

1.2 资产负债表结构

资产端（银行持有）：

• 现金与准备金（10–15%）
• 债券投资（20–30%，流动性 + 收益）
• 贷款（50–60%，最主要收入来源）
• 固定资产（< 5%）

负债端（银行欠的）：

• 活期存款（10–20%，零成本）
• 定期存款（30–50%，低成本）
• 批发融资（10–20%，市场化成本）
• 次级债 / 其他长期债（< 10%）

股东权益（资本）：

• 8–12% 总资产

1.3 为什么银行杠杆这么高

• 监管允许（Basel III 最低 CET1 ~4.5% + 缓冲 = 8–10%）
• 存款保险使小散户无挤兑动机（和平期）
• 资产质量可管理
• 规模经济明显

2.1 净息差（NIM, Net Interest Margin）

NIM = 净利息收入 / 平均生息资产 典型水平：

• 美国大行：~2–3%
• 美国区域行：~3–4%
• 中国大型国有：~1.6–1.8%（近年压缩）
• 中国城商 / 农商：~2–2.5%
• 日本银行：< 0.5%（长期零利率环境）

2.2 净利差（Spread）

Spread = 生息资产收益率 − 付息负债成本率 NIM 和 Spread 略有差异（NIM 分母是生息资产，Spread 分母各自）。

2.3 存贷利差

直观版本： 存贷利差 = 贷款平均利率 − 存款平均利率 中国特殊性：2019 年 LPR 改革后贷款利率市场化，存款仍部分锁定 → 存贷利差持续压缩。

2.4 NIM 压缩的触发因素

• 利率下降期（长期贷款被锁定，新贷款低收益）
• 存款竞争激烈（吸储成本上升）
• 资产重定价慢于负债（SVB 教训反向）
• 资产端低风险占比提高（政府债替代贷款）

美国 FDIC / OCC 对银行的 6 项评级：

评分：1（最好）到 5（最差）。综合 1–2 = 健康；3 = 警示；4–5 = 监管介入。

4.1 三层资本

关键比率：资本 / 风险加权资产（RWA）

4.2 风险加权资产（RWA）

不同资产按不同风险权重计入：

→ 银行买国债比放贷"节省"资本。

4.3 流动性要求（Basel III 新增）

• LCR（Liquidity Coverage Ratio）：高流动性资产 / 30 天现金流出 > 100%
• NSFR（Net Stable Funding Ratio）：可用稳定资金 / 所需稳定资金 > 100%

4.4 杠杆率上限

$杠杆率=Tier1资本/总风险暴露\ge 3$ 美国大行（G-SIB）要求更高（~5–6%）。

4.5 压力测试（CCAR / EBA）

每年模拟严重衰退情景：GDP −8%、失业 10%、股市 −50%、房价 −30%。通过则可分红回购。

5.1 不良率（NPL Ratio）

不良率 = 不良贷款余额 / 贷款总额

• 健康：< 1%
• 警戒：1–2%
• 严重：> 3%
• 危机：> 5%

中国大型国有：~1.3–1.6%（2024） 中国城商行：~1.8–3% 美国大行：~0.5–1%

5.3 拨备覆盖率

拨备覆盖率 = 贷款减值准备 / 不良贷款 健康 > 150%（中国监管线，美国 80–150%）

5.3 关注类贷款占比

"尚未不良但有风险"的贷款比例。先行指标。

5.4 贷款迁移率

正常 → 关注 / 关注 → 不良 / 不良 → 损失 的迁移速度。

现代银行的第二大利润来源，重要性不断上升：

Buffett 偏好：American Express 的70%+ 非息收入——通过手续费和年费而非利差赚钱，稳健于周期。

7.1 信用风险（最大）

借款人违约。

• 集中度：单一客户 / 行业 / 地域
• 周期性：衰退期不良飙升
• 历史最大案例：1990s 日本银行不良率 10%+，2008 美国次贷

7.2 利率风险

资产与负债期限不匹配。

• 长借短贷：牛市赚钱，但倒挂时受伤
• 短借长贷：反之（更少见）

SVB 2023 年教训：用短期浮息存款买了大量长期固定利率美债；Fed 加息 → 债券市值大跌 → 存款人恐慌 → 挤兑 → 1 天 $42B 流失 → 破产。

7.3 流动性风险

资金到期错配 + 客户挤兑。

• 活期存款理论上随时取，实际有黏性，但信心崩溃时消失
• 批发融资（CD / 债券）成本随市场变动

经典案例：

• 2008 雷曼流动性挤兑
• 2023 SVB / Credit Suisse

8.1 事件时间线

• 2020–2022：硅谷科技狂潮 → SVB 存款激增（$60B \to$170B+）
• 2020–2021：把大部分存款买入长期固定利率美债（当时 yield ~1.5%）
• 2022：Fed 加息 425 bp → 债券市值暴跌（久期 10+ 年 → −20%）
• 2023-03-08：SVB 宣布卖债 18B 实现 1.8B 亏损，拟融资
• 2023-03-09：存款人通过 Twitter 协调挤兑 → 单日 $42B 流失
• 2023-03-10：FDIC 接管

8.2 教训

1. 客户集中（硅谷科技企业）→ 挤兑时同时撤离
2. 久期失配：长债 + 活期存款 = 利率上升时爆雷
3. 监管套利：<$250B 资产免于最严厉 stress test
4. 社交媒体时代挤兑：小时级而非周级
5. 未对冲利率风险（SVB 没买足 IRS）

8.3 对 Buffett / Munger 的验证

Munger 反复警告："银行是炸药库"。Berkshire 2019 年就开始减持 Wells Fargo，2022 年全部退出；同期减持 US Bancorp。Berkshire 预见了区域银行风险。

9.1 大型商业银行 / G-SIB

• 美国：JPMorgan / Bank of America / Citi / Wells Fargo
• 中国：工、农、中、建、交、邮（大型国有）
• 欧洲：HSBC / BNP Paribas / UBS / Barclays
• 日本：三菱 UFJ / 三井住友 / 瑞穗

特征：综合业务、全球运营、受 G-SIB 加强监管

9.2 投资银行 / 综合 Broker-Dealer

• Goldman Sachs / Morgan Stanley
• 中金 / 中信证券
• 收入结构：投行 + 销售交易 + 资管 + 研究
• 波动性远高于商业银行

9.3 区域银行

• 美国 Regional Banks（PNC / US Bancorp / Truist / Fifth Third）
• 中国城商行（北京银行 / 宁波银行 / 上海银行）
• 中国农商行
• 特征：地域集中 + NIM 较高 + 个别公司风险大

9.4 资产管理 / 信托

• BlackRock / Vanguard / Fidelity
• 中国信托（中信 / 平安 / 光大）
• 收入模式：AUM × 费率（与市场相关性低于银行自营）

9.5 保险公司

• Berkshire Hathaway / Progressive / Allstate
• 中国平安 / 中国人寿 / 友邦
• 独特之处：浮存金（Float）= 先收保费后赔付 → 相当于免息杠杆

详见 Berkshire 浮存金论点。

9.6 支付 / 金融科技

• Visa / Mastercard / American Express
• PayPal / Square / Affirm
• 特征：网络效应极强（7 Powers），毛利率远高于传统银行

10.1 P/B 主导（非 P/E）

银行用 P/B（市净率）而非 P/E，因为：

• 账面价值是银行真实家底（资产 − 负债）
• 盈利易被拨备 / 税务调节
• P/B 与 ROE 强正相关

经验：

• P/B × ROE ≈ 长期合理 ROE / 长期增长率折现
• ROE 15% 银行合理 P/B ~1.5–2
• ROE 10% 银行合理 P/B ~1
• ROE 5% 银行合理 P/B < 1（破产风险溢价）

10.2 P/E 辅助

• 国有大行近年 P/E ~5–6（便宜但长期问题）
• 美国银行 ~10–12
• 金融科技（Visa 等）20–30（不同性质）

10.3 股息率

国有大行 2025 年股息率 5–7%，部分投资者把它当做"类债券"。

11.1 长期重仓偏好

• Amex（60+ 年）
• Wells Fargo（1990 买入，2019–2022 全部清仓）
• Bank of America（2017 起重仓）
• BYD / 比亚迪（横跨汽车 + 金融）

11.2 Buffett 选银行的 6 条

1. 低成本存款基础（非利息存款占比高）
2. ROE > 15% 长期持续
3. 管理层诚信 + 风险意识
4. 规模经济 + 地域护城河
5. 非息收入稳健来源（Amex 的卡业务 / 服务费）
6. 估值合理（P/B 接近 1 时买入）

11.3 Buffett 卖 Wells Fargo 的原因（2019–2022）

• 2016 虚假账户丑闻（员工为完成销售 KPI 开假账户）
• 2018 汽车贷款欺诈
• 管理层文化恶化
• 监管罚款累积

Munger 原话："我们以为我们在买一家银行，结果我们在买一家靠不住的销售公司。"

12.1 结构

• 6 大国有：工 / 农 / 中 / 建 / 交 / 邮
• 12 大股份制：招商 / 浦发 / 民生 / 兴业 / 中信 / 光大 / 平安 / 华夏 / 广发 / 浙商 / 渤海 / 恒丰
• 城商 / 农商：100+ 家

12.2 特殊约束

• 利率双轨：贷款 LPR 市场化，存款上限管理
• 政策窗口：支持实体经济 → 利差压缩
• 资本充足要求更严：系统重要性加权
• 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风险：2022–2024 年化解中

12.3 招商银行的"例外"

• 零售银行为主（非息占比 40%+）
• ROE 长期 15–17%
• 信用卡 + 财富管理差异化
• 巴菲特 2019 曾表示关注但未持仓

12.4 2023–2025 年度挑战

• NIM 持续压缩（~1.6% 历史低点）
• 地方债务化解
• 房地产风险敞口
• 长期债券市场利率下行

买任何银行前过一遍：

13.1 资本

• CET1 > 9%？
• 杠杆率 > 5%？

13.2 资产

• 不良率 < 1.5% 且稳定？
• 拨备覆盖率 > 150%？
• 关注类比例？（先行指标）

13.3 盈利

• ROE > 12%？（大行）/ > 15%（优秀）
• ROA > 1%？
• 近 5 年稳定性？

13.4 NIM

• 当前 NIM vs 历史？
• 利率环境变动对 NIM 的敏感度（IRS 对冲情况）？

13.5 管理 / 文化

• CEO 在位 > 5 年？
• 过去 10 年有无重大风险事件？
• 员工满意度（Glassdoor）？

13.6 估值

• P/B × ROE 的历史分位？
• 股息率安全边际？

14.1 监管数据

14.2 投资研究

• Berkshire 13F（季度披露持仓）
• FDIC Weekly Failed Bank List
• Fed Senior Loan Officer Survey（SLOOS）
• 中国银行协会年报

1. Bernanke《21st Century Monetary Policy》 — 现任 / 前 Fed 主席视角
2. Mehrling《The Money Interest and the Public Interest》 — 银行业史经典
3. 《This Time Is Different》Reinhart & Rogoff — 800 年金融危机史

• 银行 = 用别人的钱赚利差的杠杆生意（10–12×）
• CAMELS 六项：资本 / 资产 / 管理 / 盈利 / 流动性 / 敏感度
• NIM 是日常跟踪，CET1 是监管红线
• Basel III 三大支柱：资本 + 流动性 + 杠杆
• 三大风险：信用（最大）/ 利率 / 流动性
• 2023 SVB 教训：久期错配 + 客户集中 + 社交时代挤兑
• Buffett 选银行 6 条：低息存款基础 + ROE > 15% + 管理诚信 + 规模 + 非息 + 合理估值
• 银行估值用 P/B（不是 P/E）
• 中国银行业 NIM 已到历史低点（~1.6%）
• 保险公司的浮存金是"免息杠杆"——Berkshire 的核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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